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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飯!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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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2.死狀

趙摯發話,手下精英暗衛怎會不行動?

頓時呼啦啦站出來一群, 個個面色兇悍, 上前就要押住曾德庸。

“住手!”

衛氏站出來, 柳眉微豎,氣勢萬千:“在我安樂伯府,要帶走我們伯爺, 郡王爺, 這與禮數不符吧?國法裏也沒有這一條!”

她長袖一甩,面沈如水。這是安樂伯府地盤, 她不可能讓趙摯把她男人帶走。

她這一強勢, 曾德庸立刻跟著梗脖子,慫不慫的, 反正是壓住陣勢了:“對!這是我家,你不能帶我走!我又沒犯法!”

趙摯拉著聲音, 慢條斯理:“誰說你沒犯法?”

曾德庸更懵了,眼睛對到一起,幾乎成了鬥雞眼, 反應緩慢的拿手指著自己鼻子:“啥?我犯了法?”

“我大安律, 有屍必過官府,仵作驗明正常死亡後, 家中方可辦喪——”

曾德庸傾刻明白了趙摯的意思,差點跳腳, 指著床上被子包裹住的屍體:“可她不是我的家人, 是下人!是買賣的妾!我想怎麽處理就能怎麽處理!”

這話相當冷情了, 不管之前恩怨如何,現在甘四娘已經死了,死者已矣,他竟連這麽一份體面都不願意給。

一邊說話,曾德庸還一邊偷偷覷了眼妻子衛氏,見衛氏柳眉裏卷著微愁,腰板挺得更直,神情更加自信。

他是這家裏的男人,出了事當然要他撐著!老婆也得靠他!

趙摯冷哼一聲,薄唇微掀,出口的聲音更加刻薄:“別人家中老者長輩,家主嫡妻,遇到此類事件尚要請官府查驗,怎麽,你家一個通買賣的妾,比家主長輩高貴了?”

曾德庸氣得不行,臉都綠了:“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!”

“哦,我這人愚鈍,你什麽意思我不懂,但——”趙摯手負在背後,微笑,尾音拉得長長,“妨礙公務,阻擋官府調查命案,按大安律——”

餘下的話他沒說,但什麽意思,大家都懂。

大安律裏,阻撓辦案是要以罪論的。

“伯爺可還要攔?”

“你——”

曾德庸梗著脖子要繼續鬧,衛氏卻看明白了,今日一遭,郡王爺主意已定,斷不能通融

她連塞銀子圓緩的心都沒起,拽了丈夫曾德庸一把。

曾德庸看看老婆,頓時熄了火:“那好吧。”

側過身,讓了路,曾德庸還不忘拉住老婆的手,輕輕拍了拍:“沒事,他查就查,甘四娘是自己不要臉被人玩死的,有什麽疑問,又不是咱們殺的,咱們頂多丟點臉,近些時日的大小宴會不好參加,沒什麽的,不怕,不怕啊——”

衛氏心煩氣躁的應了一聲,皺著眉,視線環繞整個房間,幾乎在每個人身上都頓了一下,似有什麽思考疑慮。

現場除了趙摯宋采唐溫元思,曾德庸夫婦,沖進來的護衛,還有幾個人,分別是陸語雪,衛和安,甘志軒,桑正和秋文康。

在衛氏視線下,各人表情多有不同,震驚的,惡心的,淡淡的心虛和後怕的不一而同。

溫元思站在房間最後側,將一切盡收眼底,眼睫微顫,若有所思。

宋采唐卻沒註意這麽多,她的全副心思,都在死者身上。

首先是氣味,房間裏燃了催情香,這是肯定的,有一場相當激烈的性事,也是肯定的。再是環境,炭盆尚未燃盡,很溫暖,床帳沒放下來,腳榻邊地上扔著一堆撕扯痕跡明顯的衣服,全是女人衣服,一看就是死者所穿。

曾德庸讓了路,趙摯又言需得仵作檢驗,宋采唐作為仵作,自然當仁不讓。

她走上前,一邊動作,一邊問跪坐在腳踏邊的甘志軒:“你是第一個發現你娘死了的?”

“是。”

甘志軒一邊掩面,一邊倉皇無措的看了衛氏一眼。大概是‘你娘’兩個字,讓他有些難堪。

宋采唐看了看床上痕跡,裹的緊緊被子:“你來時就是這樣?”

甘志軒搖了搖頭:“被子是我給蓋上的我娘姨娘死狀不雅,但我探過鼻息,她是真的沒有呼吸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宋采唐掀開了被子。

甘四娘眼角有淚,維持著死亡前一刻的悲哀不甘表情,再無往日若人心憐的美貌風流。

宋采唐兩指並攏,探過她鼻息,頸側動脈,再翻開眼皮看瞳孔,確認死亡無疑。

死者屍體溫熱,仰躺,枕部,後頸肩背隱約出現小塊狀條紋狀的屍斑,非常不明顯,不仔細辨認可能會忽略,這是詩班最初形成的表現。

移動死者手臂,有不明顯的屍僵。

角膜未見渾濁。

遂——

宋采唐得出結論:“死者死亡時間為一個時辰左右,不可能超過兩個時辰。”

死者為大,宋采唐在這邊驗屍,圍觀人們自動回避,不願過多窺探,但好奇心人人都有,又是這樣的環境,這樣的味道,難免不會多看兩眼。

宋采唐看到的,他們大多能看到,當下,個人表情不一。

甘四娘身上痕跡非常多,吻痕,掐痕,青淤,越是敏感地帶,痕跡越多越清晰,大腿根,肚子上有明顯粘稠精斑,怎麽造成得非常明顯——床事激烈。

征德庸尤其唾棄,狠狠呸了一聲:“賤婦!無恥,下流!竟然在我的地盤偷漢子,還非得撿今天,她饑渴到連一天都熬不過去了嗎!”

宋采唐以身遮擋背後目光,盡量給死者尊重,細致查看。

甘四娘手腕有被勒過的痕跡,但並不深——大約兇手當時束縛的力量太小。可她力道很大,把床單都抓破了,指甲還斷了半片,就是不知這是因為痛苦,還是特殊的快感了。

死者渾身□□,除卻與姓氏有關的痕跡愈清,再無傷痕,刀傷劍傷通通沒有,屍體完好無損,連血都沒流。

“這是馬上風吧,她勾男人把自己給爽死了?”

曾德庸話語諷刺,那是相當不滿了。

眾人面面相覷。猝死,沒有外傷,沒有流血,還真是像馬上風。一般馬上風,多發於男人身上,但女人這樣也不是沒有,是有些奇特,也不算聞所未聞。

宋采唐卻搖了搖頭:“死者死前確實遭遇性事,且本人非常激動,但這場性事,並非她所願。”

“死者外|陰,腿根,腹下部,有非常嚴重的皮下出血,表皮脫落現象,抓撓狠壓痕跡,生殖器內部損傷很嚴重,有撕裂性出血,”她長眉微微蹙起,“死者是個婦人,並非無知少女,若她願意,不管多欲望強烈的性事,都能下意識找到相對舒服,保護自己的角度,這樣的慘烈痕跡,絕非她自願。”

房間頓時安靜。

良久,衛氏才冷哼了一聲,帕子掩鼻,神色諷刺:“就算她是個貞潔烈女了,不會隨意跟男人上床,但宋姑娘好像漏了一點,這房間裏——可是燃了催情香的。”

催情香一燃,管你願不願意,歡不歡喜,它就是要勾動你心底最原始的東西,讓你違背意願,做瘋狂的,不願意做的事。

甘四娘怎麽可能反抗?

宋采唐長眉微揚,目光安靜:“伯夫人說的是,中了催情香還能反抗,保持理智,可見死者韌性多強,對兇手有多恨,多不願意從。”

“你是在諷刺我妻子麽?”曾德庸一向以老婆馬首是瞻,說下就生氣了,瞪著宋采唐,“你是哪顆蔥,也配!”

宋采唐沒理他,而是繼續驗看死者屍身:“還有一點,死者中了毒。”

這句話,成功讓房間重新安靜。

趙摯瞇眼:“你確定?”

“是,”宋采唐點了點頭,“死者身上並無明顯中毒痕跡,指甲嘴唇未有明顯發紺,但湊近輕聞,她口中味道不對,我敢斷定,她中了毒。只是她中毒時間尚短,毒效並未全部發散出來,毒物品種,我現在也不能斷定,需要之後仔細檢驗方才能結果。”

她覺得甘四娘的死不尋常,不可能是簡單的馬上風作過死,也不是單純的毒物效果,在毒物未全部發散的時間點猝死,很有可能是集兩者之合,方才有了這結果。

若在現代,檢驗技術齊全,取□□驗個dna就能知道與她發生關系的是誰,但現在一切都是謎,只有仔細查證了。

趙摯最宋采唐的驗屍結論從不質疑,中毒

他目光一利,看向一個方向:“桑正,你為什麽站在那裏?”

桑正高鼻深目,輪廓上有很多外族人的特點,但他從小在大安長大,哪怕性格怪異些,行事說話一般大安人無異:“這房間並不大,站在何處,我自己能選擇麽?”

他暗意這房間太窄,他並不是故意站在這裏。

但他神情警惕,眼睛微瞇,很明顯,知道了趙摯這話的暗意,很是提防。

趙摯冷笑一聲,推開他,仔細觀察他背後的地方,很快,在桌角與墻壁挨著的地上,撿到了一個小瓶子。半個巴掌大,深藍色,上有異族風格的特殊紋路。

趙摯拿著瓶子,在桑正面前晃了晃,見後者眼神驟變,呲了呲牙:“看來這個,你是認識的。”

243.你為什麽在這裏

趙摯找到一個小瓶子, 揭開蓋看了看,裏面裝著兩顆淡紅色的小藥丸,略有些腥, 味道讓人很不舒服。

結合現場情景, 這小藥丸是什麽,不言而喻。

定是那□□!

桑正看著小瓶子,眼皮掀了掀,面無表情否認:“我不認識這個東西。”

“不對吧,這可是你民族裏才有的圖案——”趙摯橫眼,“不認識, 為什麽要擋?不, 擋住還不算,若宋姑娘沒驗出死者中了毒,這裏散了,你是不是要回來一趟, 把這小東西悄悄拿走?”

桑正看著趙摯,憋了半天, 方才重新開口:“這種圖案誰都知道,是外族人獨有風格,而今日在此,在這樣會場上與外族人有關的,只我一人。這瓶子我一進來就看到了, 當下就明白, 是有人要暗算栽贓於我, 我不擋著,傻麽?”

趙摯瞇眼看他:“是麽?”

“我在大安出生,在大安長大,只生母是外族,所有人都知道!這樣的瓶子我從沒喜歡過,在場所有人都能輕易找到,為什麽它一定是我的!我又為什麽殺害甘四娘?我與她無冤無仇,連認識都算不上!”

“或許是為了伯夫人,”趙摯看了眼衛氏,“她救過你的命,聽說你一直感念,無以為報。”

桑正哼了一聲:“救命之恩,湧泉相報是應該的,但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,我很清楚,而且——”他看了眼衛氏,視線劃過整個房間,“說句不好聽的,伯夫人想要什麽沒有,想做什麽事不穩,用得著我這般畫蛇添足,留下把柄?”

趙摯看向曾德庸夫婦:“兩位覺得呢?”

衛氏帕子按了按唇角,姿態從容優雅:“我知外界對我頗多誤解,但我從不做害人之事,也不屑做,更用不著,桑大人說的極是。”

曾德庸對老婆一如既往力挺:“就是!我安樂伯的妻,是天下最善良最大氣的女人,什麽沒有,什麽得不到,大好的快活日子不想過,想不開去殺人?呵,絕無可能!”

只是他話音說得篤定,眼珠卻亂顫,表情有些驚慌,很像此地無銀三百兩。

最終,他聰明的給自己找到了理由:“對,絕對不可能是我妻幹的!我妻是女人又不是男人,怎麽能在床上辦了甘氏?”

衛氏拍了拍丈夫的背,給了丈夫一個滿意鼓勵的眼神,看向趙摯:“我聽聞官府辦案,靠的是證據,靠的是調查個案件相關人,往來時間,不在場證明,動機,通常第一個發現死者的人都很有嫌疑——”

她這麽說這話,眼神溫柔的看向甘志軒,聲音也極為輕柔:“軒兒別怕,好好配合官府查驗,不是你做的,家裏定會替你出頭,保你平安無事。畢竟——你是伯爺的兒子,也是我的兒子。”

甘志軒從一開始,就整個人處於震驚失神的狀態,茫然無措,渾身顫動,他很害怕。不知道是害怕甘四娘的死,他從此在沒有全心全意替他著想的人,還是害怕影響到前程,父親和嫡母印象。

宋采唐觀察著,他應該是想哭的,但他努力忍住了,他害怕曾德庸和衛氏責難。

“我沒有,不是我,母親你信我”

這聲情真意切的‘母親’,很明顯,喊的是衛氏。生母身死,一聲都沒哭,這時,在衛氏‘溫柔真心’的關切裏,甘志軒流淚了,可見被哄的有多麽深了。

這一刻,現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。不管之前熟不熟,認不認識甘志軒的人,只這一段,足以讓所有人看清——這個甘志軒,在一心一意往上爬,努力討好嫡母,自然手段非常前程很好,怕是早忘了甘四娘的存在,甚至,甘四娘現在對他來說已經是阻礙,是拖後腿的存在。

甘志軒捂著臉,哭得特別大聲:“我怎麽會殺我娘我姨娘,她雖不甚懂事,也是含辛茹苦把我養大,讓我認祖歸宗,我在喪良心,也不可能做這等狼心狗肺的事當然也不可能是母親,母親代我極好,自我入伯府,她一直親切有加,甚至親自過問我吃穿用度,無一處不周到,無一處不精致,還督促我上進,教我如何做伯府撐家男兒”

前面是為自己開脫,則是為了幫衛氏說的。

眾人:

呵,這樣新鮮愚蠢的傻子,真是少見。

趙摯就改了話頭,問他:“那你說說,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?不是很忙,連接待招呼客人的時間都沒有,還管著廚下麽?”

這話多多少少帶了點諷刺意思,甘志軒卻一點都沒聽出來,只顧著給自己找理由開脫了:“我就是很忙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過多少地方,到這裏只是路過,誰知——”

“你撒謊!你娘剛死,她的在天之靈可看著你呢,敢不說實話!”

甘志軒嚇得一哆嗦,仍然咬了牙,沒說話。

溫元思這時幫忙了,他上前一步,聲音溫和:“今日府上辦宴,客人良多,你該不會有盲目自信,覺得一定沒有人看到你吧?”

他聲音溫和,卻並非沒有壓力,溫文可親的提醒,暗示了一些事

甘志軒臉色微變,朝一邊的陸語雪抱歉的笑了笑,指著她,道:“我來找她。”

趙摯挑眉,看了溫元思一眼。

挺鬼的麽。

溫元思微笑,就差拱手寒暄:彼此彼此。

他當然是沒有看到甘志軒的,甘志軒敢如此篤定,不說話,就是自認當時環境安靜,沒有人看到。但誰叫他之前一直看向陸語雪呢?陸語雪表情也有些不對這裏面要是沒有任何貓匿,他這麽多年官算白當了!

趙摯看了陸語雪一眼,陸語雪表情委屈,似乎很著急,想要說什麽,趙摯卻沒理她,接著問甘志軒:“你怎麽知道她在這裏?”

“我之前看到的”甘志軒微微垂頭,臉色有些紅,“當時陸姑娘好像有些不舒服,大約著了炭氣,需要散一散,我扶她到一邊坐了下。但我當時很忙,無法相陪,急匆匆走了,忙完過後覺得過意不去,應該叫個丫鬟過去伺候她的我很不放心,才轉回來看一看。”

他的表情話語,有絲縷情意流淌,他對陸語雪存著什麽心思,再明顯不過。

宋采唐仔細觀察了甘志軒此刻的微表情,又看向陸語雪,若有所思。

視線不小心觸及衛和安,這個人也是眼觀鼻,鼻觀心,微微垂著頭,一副安靜模樣,諱莫如深。

趙摯此時才看向陸語雪,問她:“你又是怎麽回事?”

陸語雪手裏捏著帕子,一臉委屈,微微搖頭:“我真的只是路過,此命案與我無關,我身上也從未有藏毒”

“你和甘志軒——”

“我和他什麽都沒有,”陸語雪阻了趙摯的話,非常聰明的,直白的看向並拒絕了甘志軒,“你當知道,我並不喜歡你,但這與你娘無關,我從未遷怒,也從未想過要殺她。”

甘志軒白了臉,聲音嚅嚅:“我明白的官府問話,我必須照實以答,並不是懷疑你,你出別誤會。”

陸語雪又看向趙摯,輕輕咬著唇:“我當時不舒服,的確是出來散炭氣,走到了附近,但我只走到了外面廡廊,並未來過此處,也不知這個房間發生了什麽。”

甘志軒立刻幫她佐證:“沒錯,陸姑娘之前的確是在廡廊,我這次過來,也是走到廡廊,遠遠看到這間房間房門開著,才過來看一看,誰成想是是”

說到這裏,甘志軒就哽咽出聲,說不下去了。

房間重新安靜。

趙摯環視四周,見房間裏還有其他人,順便就問了:“衛和安,這一個時辰附近,你可曾來過這裏?”

衛和安行了個禮,神情肅正:“我幫姑母操持壽宴,很多地方都去過,一個時辰前,的確經過附近,但這個房間我從未來過,也並沒有聽到任何異動。”

“你為何經過?”

“幫姑母拿東西。”衛和安微笑,神情乖順,“今日府中太忙,都是一家人,能幫則幫麽。”

趙摯挑眉,看向衛氏:“是麽?”

衛氏點頭:“沒錯,我娘家只這個孩子貼心懂事,最是孝順。”

衛和安得了誇獎,立刻朝衛氏拱手,很有些晚輩在長輩面前的羞澀模樣。衛氏沖他笑了笑,神情中頗有些安撫意味。

這對姑侄關系倒是不錯。

“秋文康呢?”趙摯最後一個看向太子府長史,“你認識死者麽?”

秋文康留了兩撇小胡子,穿著正統官服,很是正氣:“回郡王爺,下官不敢說不認識。安樂伯府這大熱鬧,傳的街頭巷尾幾乎人人皆知,逃了十幾年的小妾衛氏美艷風流,聲名遠揚”

趙摯打斷他,直接問:“一個時辰前,你可曾到過這裏?”

“並無,”秋文康搖頭,“我今日只在外院飲宴,從沒來過這裏,但”

他想了想,看了眼曾德庸,還是決定說了。

“大約兩個時辰前,我去外院官房,看到伯爺和死者在偏僻地方說話,伯爺說,讓死者回頭去找他。”

244.平王妃召見

曾德庸立刻急了:“我才沒有, 你撒謊!”他還立刻轉向衛氏,你解釋,“我不是, 我沒有,你別聽他瞎說!”

衛氏斜眉掃了丈夫一眼,語氣頗有些不悅:“是麽?”

曾德庸再瞪秋文康, 秋文康眼觀鼻鼻觀心, 束手肅立。

再看趙摯, 趙摯神情端穆,十分不近人情。

“這反正人都死了, 有什麽話, 你就說吧。”

衛氏冷眼, 說出的話卻仿若甘霖, 讓曾德庸立刻就慫了。

“我我是找過她,”曾德庸舔了舔唇,討好的看著衛氏,“夫人您知道我的小毛病,有時候就是饞嘴, 控制不住, 但我懂事的, 絕不可能在重要關頭做糊塗事, 我就是想著你這一天忙下來, 怪累的, 晚上肯定不願意搭理我, 我就叫那甘氏伺候一回真的就是這樣!我發誓!我叫她回頭找我,說的就是晚上!再說這白天,這種時候,我就是想幹點壞事,這也來不及麽是不是”

衛氏哼了一聲。

趙摯宋采唐溫元思互相看了一眼。

案發現場,這些人進來,該說的也都說了,更深的對方不會說,他們也不知道,還要靠深查。

趙摯當即發話:“死者中毒,便為謀殺,這案子我管了,還望安樂伯府上下配合。”

都這個樣子了,說不配合有用嗎?

曾德庸咬著牙:“配合配合,我伯府上下全聽郡王爺號令!”

不就是丟人麽,反正都丟了,還怕啥!

接下來,現場散開,大家各自忙碌。

命案緊要,宴會當時停下,趙摯帶著人封鎖各處,調查問供,溫元思幫忙控場,一切緊張有序。

別人不提,只說宋采唐。

她主要負責的,當然是驗屍。

兩口仵作箱子擺開,解剖刀折射著冷光,死者的臟器摘下來,一一對比

並沒有太多更詳細的證據,所有結論與初驗相符。死者並非自主意願與人發生關系,死得很痛苦,身體內,指甲縫,都沒有留下足夠的兇手證據,包括衣服上。

但是死者所中之毒,宋采唐還是找出來了。

是一種短葉紫杉,生長在寒冷貧瘠土地,極北地區多見,花葉果根皆有毒,毒性強度六級,服用短時間內就能使人惡心,無力,驚厥,瞳孔放大,心臟衰竭

這種植物制成的毒有一定的興奮作用,不僅會讓人心跳加速,也是一種人工流產的天然藥物,容易促發女性興奮,毒發後一段時間,死者的臉,頸部,甚至整個胸膛,會慢慢的變成深藍色。

這種毒還有一條最大的特點,它的味道和消化殘留比較特殊,只能在胃裏被檢驗出。

當時看到屍體時尚不明顯,或者說,死者胸前身上有諸多淤青,痕跡交織,並不算清晰,宋采唐一時也沒有想到這種毒,遂當時沒有下決斷,屍體送回來,請來刑部老仵作周仵作一起檢驗,這才有了準確的驗屍格目。

這種毒在中土很少見,北地就多了,而北地,大多是異族聚集之地。

宋采唐眼眸微閃,這桑正,嫌疑更大了。

死者房間發現的□□瓶子,毒是異族特有的,瓶子上花紋也是異族獨有的,這桑正,生母是異族人,當時現場所有人裏,只他最特殊,他一進門就有了動作,試圖想藏住那只小瓶子

可他的動機呢?真是為了報恩?那他為什麽會選擇這樣的時機,這樣熱鬧的環境下,來無影去無蹤不好麽?而且如果是為了衛氏,看不慣甘四娘帶著兒子過來搶食,只殺人不就好了,為什麽要□□?

侮辱?還是有點點喜歡?

宋采唐下意識感覺,這裏面有事。

案子方向都很模糊,還沒有個所以然呢,外面有人來傳話,說平王妃有情,請宋姑娘過王府一敘。

宋采唐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,眼睫微垂:“平王妃?”

趙摯的嫡母?

“對,就是平王府那位,平王妃,”青巧皺著眉,十分擔心,“她沒事請小姐幹什麽?難道是為了這個案子?”

陸語雪可是牽連在內的!

聽說王妃一向待陸語雪如親生女兒,叫她們家小姐過去,該不會是想威脅吧!

“不對,”青巧又想到了另外一出,“沒準是為了郡王爺也說不定”

這段時間,郡王爺對她們家小姐怎麽樣,誰看不出來?沒準這平王妃想擺擺王妃的架子,婆母的款,欺負她們家小姐!

青巧表情極為驚悚,不管是哪一樣,這平王府都是龍潭虎穴,進不得啊!

宋采唐卻面色如常:“替我更衣吧。”

“啊?”青巧一副天塌了的神情,“小姐您真要去麽?要不等郡王爺回來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宋采唐主意很正,“更衣。”

青巧沒辦法,只得屈了屈膝,愁著小圓臉,從命。

這是宋采唐第一次到平王府。

平王府很大,建築風格大氣輝煌,差不多算得上汴梁成一景了,宋采唐經過了很多次,這是第一次,走到門內。

她還狠心大的賞了賞。

嗯,夠大,夠方正,就是太過肅穆了,不夠精致,如果能取點蘇州園林的精髓意境,定會有更好效果。

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趙摯名義上的娘,平王妃。

趙摯的生母,也就是平王的發妻,沒能熬過生子的鬼門關,生趙摯時大出血,當時命是保住了,可沒兩年就去了,在她去前,親自求了平王,續家中的妹妹為續弦。

今日的平王妃,便是平王續弦,也是趙摯的姨母。

平王妃娘家姐妹並不只她們倆,還有旁的,另一位感情很好的,就是陸玉雪的生母,遂陸語雪管平王妃叫姨母,與趙摯是實打實的表親。

只是陸語雪的命不好,父母早亡,家中無法立足,親情淡薄,平王妃便接了她在身邊照顧,一養就是十來年。

宋采唐心裏想著這幾人的關系,走到廳中,平王妃已經等在首位。

“見過王妃——”

宋采唐照禮福身。

“起吧。”

平王妃聲音不似一般女子,不見溫婉輕柔,略有些低沈,仿佛揉入了歲月的味道,沈郁,安靜,不見一絲明亮,卻很堅定。

宋采唐擡頭看著首座上的婦人,平王妃並不老,鳳眼薄唇,端端有姿,只是她好像真的病了,臉色很不好看,撲了粉也掩不住微黃。疲態

陸語雪站在平王妃身側,手裏端著一碗人參湯,眼睛時刻不離平王妃,伺候的很用心。

只是她現在眼睛微紅,之前肯定哭過。

宋采唐沈下心思,想著今日如何應對。

“宋姑娘,”平王妃緩緩開口,“一直只聞其名,未見其人,今日終於得見,吾甚是榮幸啊。”

她這話很安靜,開口的也不算突兀,沒夾雜任何情緒,但她這個地位,說出這樣的話

宋采唐長眉當時就跳起來了。

損誰呢?

她眼觀鼻,鼻觀心,面色肅穆:“王妃召見,是我的榮幸。”

本來她應該順著話頭,客氣幾句,說什麽應該是我來拜訪,是我怠慢了之類的,但——

她就是不願意。

宋采唐身姿筆挺,眉目英慧,與平王妃對視,氣場半分不減,這房間中的氣氛麽就沒那麽友好了。

緊繃,又僵硬,好像誰輕輕一彈,就能塌了似的。

平王府裏的下人見狀,大半繼續規矩的做自己的事,腳步放輕,減少存在感,不敢露頭,小部分能躲的早躲了,絕不到這裏來晃,有那極特殊的,看到這一幕,眼珠子差點掉出來,趕緊悄悄退出,飛速去找了人,報告郡王爺

不管外面怎麽樣,房間裏暫時風平浪靜。平王妃指著陸語雪:“這是雪兒,宋姑娘見過吧?”

宋采唐點點頭:“有緣見過幾次。”

平王妃瞇眼:“她是我為我兒趙摯選的妻子。”

平王妃這一句話來得很突然,也很幹脆,直直兜頭砸過來,成功的讓宋采唐怔了怔。

聰明人的先發制人,很厲害。

宋采唐反應過來,看了看一臉微紅,很是嬌羞的陸語雪,又看向平王妃——

“哦。”她微笑真誠,“可這同晚輩有什麽關系呢?”

平王妃看著她,也笑了,聲音慢條斯理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優越感:“王府潑天富貴,這世間每一個女子都想要。”

“如同陸姑娘這樣?”

宋采唐‘真誠真摯’的看了眼陸語雪。

陸語雪緊緊抿了唇,瞪了宋采唐一眼。

平王妃要損的是宋采唐,可宋采唐這般禍水東引,搞的她像愛慕虛榮的女子一樣!

“顯然,”宋采唐看向平王妃,“王妃還未見遍這世間所有女子。”

比如她,就是那一朵不一樣的煙火。

平王妃身體略略前傾,盯著宋采唐:“清高是一種美德,我欣賞所有自愛自重的女子,但一邊占著好處,一邊說這不是我想要的,是不是不太合適?”

宋采唐笑意頗有些意味深長,先說王妃啊,你想說的怕不是‘既要當□□,又要立牌坊’這樣的話吧?

“比不得王妃,打著為別人好的招牌,做的確是為自己好的事。”

自私又醜惡呢。

宋采唐覺得,平王妃心中對她已經有固定的歪曲印象,勉力解釋,對方可能並不會相信,不但不相信,還會更看低她。

所以她不解釋。你不是想揭短麽?我也來戳你肺管子,大家一起不開心好了。

當然,她這脾氣委實不好,不是聰明人應該做的,不建議學。

果然,平王妃一口氣憋在喉間,突然咳了起來,陸語雪趕緊餵她喝茶,輕輕拍背,同時不滿的目光射向宋采唐,雙眼含怒:“不可以這樣跟王妃說話的!”

宋采唐見平王妃穩住了,不再咳得驚天動地,方才微笑看著陸語雪:“也不是誰都是你,能有這份殊榮,在王妃面前小意殷勤。”

陸語雪是真的生氣了,這宋采唐回回踩著她說話!

“你如此,不怕王妃怪罪於你麽!”

平王妃擡了擡手,阻止陸語雪說話,垂眼看著宋采唐:“我需得提醒你,趙摯現在忙於公務,無暇分身,短時間內回不來。”護不了你。

宋采唐就明白了,平王妃這是故意的,故意選趙摯不在的時候招她來見。

不過平王妃也誤會了,她說這些話,完全是性格使然,絕對沒有指著趙摯替她當靠山,幫她出頭的意思。

“奇怪了,王妃難道要殺晚輩麽?”宋采唐微笑,“既不會殺晚輩,又何需關心郡王爺回不回得來?”

平王妃右手輕動,將茶杯蓋兒蓋到左手的茶杯上,動作緩慢而優雅。

只是她太瘦了,尤其手背,極為幹瘦,好像動作大一點就能折斷似的。

宋采唐微微皺了眉,這位平王妃,還真是不太健康。

平王妃聲音一如既往,安靜沈郁:“時間所有女子,心氣再高,最終還是得蹲下來,靠著男人過日子——宋姑娘,我奉勸你一句,不要太飄,將這句話印在你心裏。”

245.不許動她

此為防盜章 也慶幸有她的安排, 宋采唐回來不必面對冷清清的房間,到處都是暖暖的,有熱水凈臉,有熱茶暖胃,還有怡人清香

頭一次, 宋采唐真正有了點有家的感覺。

“表姐真的醒了呀”

托著下巴看了宋采唐好一會兒,關婉似乎還沒反應過來, 小臉紅著, 看兩眼就趕緊躲開,覺得不禮貌,可又忍不住好奇, 沒一會兒又盯著宋采唐看。

像只怯怯的小兔子。

宋采唐對軟軟萌萌的小姑娘沒抵抗力,笑著摸了摸她的頭:“剛剛不是很好, 到處收拾的清爽,讓我賓至如歸?”

“那是剛剛沒人麽。”

關婉聲音輕輕的, 臉又紅了幾分。

宋采唐見她果真性格使然, 害羞的不行,就給她續上茶,還把小巧茶盅塞到她手裏。

關婉果然沒那麽緊張了。

她舒了口氣, 好似鼓了鼓勇氣,方才說道:“大姐剛剛是不是說話不大好聽, 氣到你了?”她飛快的看了宋采唐一眼, 迅速說道, “你別怪大姐, 她就是那性子,同誰說話都不大好聽順耳,可她心很好的。真的!”

宋采唐見她還是緊張,展開微笑:“你看我可像生氣了?嗯?”

關婉臉又紅了紅,似是有些氣自己表現不好,咬著唇垂下了頭。

“祖母突然病了,病的很重,大姐和我不放心就輪流侍疾,顧著你的工夫便少了,並不知道那大伯母起了那樣心思。她起先也想給大姐訂親事來著,大姐沒聽”

她聲音低低的:“祖母病的厲害,吃了幾天藥都不見好,還越來越嚴重,大姐沒辦法,聽說天華寺奉經很管用,就去了,為表心誠,在天華寺住了一晚上。我我沒別的本事,大姐叮囑我只管侍疾,旁的不用管,誰知大伯母竟突然把你許出去了”

“天華寺出了事,大姐本該昨日午前回來,這一耽誤,到家時天都黑了,說是”

她飛快的看了宋采唐一眼:“說是命案,大姐不讓我問,可我瞧著,她表面端的住,心裏許也害怕。我們倆一起歇在祖母房裏,沒問你,一早起來,才聽下人說你這出事了。”

“大姐去二門迎你,我便趕緊來幫你收拾收拾”

“我知道做什麽,都抵不住你吃過的苦,大姐說話又但我們真不是故意。”關婉白著臉,大眼睛水潤潤清淩淩的看著宋采唐,“你別生氣,好不好?”

宋采唐這捋清楚前因後果。

青巧到底地位低,有些事能看到,有些事卻不知道。

照這時間線,應該是便宜大舅母張氏早打定主意要把她許出去,就差一個時機,正好這邊關清去天華寺,關婉膽小管不了事,張氏就把她扔給了吳大夫人,吳大夫人說不通青巧,又因喜事不願見紅,就把她們關在了義莊。

青巧嚇的不行,卻也能扛,好不容易熬到昨晚關清回來,不曾想運氣這般不好,關清牽扯進一樁命案,心緒不寧,沒想起來問她一聲。

直到今早。

宋采唐不是得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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